1950 年,兰德公司(RAND)的两位研究员梅里尔·弗勒德(Merrill Flood)与梅尔文·德雷舍(Melvin Dresher)设计了这样一个 2×2 博弈:两个人都能靠背叛占便宜,但若都背叛,结果反而比都合作更糟。他们请两位同事反复对局了上百局,惊讶地发现——人们并不会一路背叛,而是自发地走向合作。
这个矩阵原本只是个抽象的收益表。1950 年,普林斯顿的阿尔伯特·塔克(Albert W. Tucker)在一次讲座里,用「两名嫌犯被分开审讯、谁先招供谁从轻」的故事把它讲了出来。
故事太传神了,从此「囚徒困境」(Prisoner's Dilemma)这个名字不胫而走,成了整个社会科学里最著名的一个博弈。
1980 年,政治学家罗伯特·阿克塞尔罗德(Robert Axelrod)发出邀请:谁的计算机策略能在「重复囚徒困境」里得分最高?首场收到来自各领域的 14 个程序;1981 年第二场扩大到 62 个。
两场的冠军都是同一招,而且是转瞬能写完的那一招——针锋相对(Tit-for-Tat,由心理学家 Anatol Rapoport 提交):第一局合作,此后照抄对手上一局的动作。阿克塞尔罗德总结它有四个品质:善良(从不先背叛)、可报复、宽恕、清晰。
2006 年,马丁·诺瓦克(Martin Nowak)在《科学》杂志发表《合作的五条规则》,梳理了「利他行为如何在自私的世界里生存」:
① 亲缘选择(血缘相近更愿付出) ② 直接互惠(你帮我、我帮你,即本页的重复困境) ③ 间接互惠(靠名声与口碑) ④ 网络互惠(邻居之间抱团) ⑤ 群体选择(组与组竞争)。
「针锋相对」能赢,靠的正是第二条——直接互惠。
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记载:田忌与齐威王赛马,三局两胜。孙膑的妙计是——以下驷对上驷、上驷对中驷、中驷对下驷:牺牲最弱的一局,赢下关键的两局。这是用「排序」换取整体最优的智慧。
把它和囚徒困境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:田忌赛马是一次性、完全信息的匹配问题——你只需要安排这一次的对阵;而囚徒困境盯住的是当对手也会观察、会报复、也会宽恕时,长期关系如何孕育出合作。两者的共同提醒是同一句话:别只盯着眼前这一局。